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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情让他们相互依靠

发布时间:2015-08-03 06:50 来源:大河健康报字号:T|T

  □广东 黄晓桦

  我爸总对外人说是自己坚持不懈,死缠烂打才追到我妈,而实际的版本是我妈不顾家人的反对,卷起铺盖和锅碗瓢盆就往我爸家里跑,颇有崔莺莺收拾家当连夜委身张生的义无反顾。而在外公外婆眼里,我爸就是一个穷鬼,乡下人,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得知我妈和我爸私奔以后,二老气得几天咽不下饭,最后也只得听之任之。

  当时我妈还是知青,上山下乡时认识了我爸,还是在买烙饼时认识的。我妈长得很有气质,当时追她的人也不少,她偏偏选择了最没有前途的那个人,外公管这叫“赔本生意”。我妈没有半句怨言,像卓文君当垆卖酒般默默扛起贤内助的工作,期望我爸有一天能成就一番大事业。可惜直到我六七岁的时候,我爸仍然在卖烙饼,只是从一个小摊拓展到一间小铺,在菜单上增加了几个菜。而曾经追求过我妈的人,有的当了国企高管,有的成了银行经理,还有的趁着改革开放的热潮做起了外贸生意赚得盆满钵满。

  其中有一个人特别喜欢耀武扬威,特意到我爸的小铺里找茬。他点了一桌子的菜,先是抱怨饭菜难吃,随后在我爸端菜的时候伸出脚,结果我爸差点摔在地上,他却抱怨菜汁溅到了他的名贵衬衫上。我爸连连向他道歉,随后重新为他炒了一道菜赔罪,他依然还在那里喋喋不休。我当时觉得我爸很没用,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却不敢吱声,待那个人走了以后便闷闷不乐地把剩余的菜都吃掉。我用余光瞟了瞟我爸,他静静地坐在边上,双眼通红却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。我妈坐在他旁边,轻轻拍着他的背,没有说一句话。我看到我妈在我爸的背后偷偷掉眼泪,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
 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,我妈那时候得了甲亢,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。那个人正是内分泌科医生,可以少收一部分钱。

  自此我爸关了铺子,跟一个朋友一同到一家私企跑业务。我爸开始变得开朗,他的脸经常挂满笑容,挣的钱也慢慢多了起来。我妈也到一家杂货店打工,回来以后就做各种好吃的菜肴犒劳我爸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直到有一天,我因为训练而耽误了回家的时间,在匆匆赶回去的时候看到了我爸。就在那个小巷的拐弯处,我爸在电话亭佯装打电话,仔细一看却在抹眼泪。我悄悄地靠在电话亭的另一边,清晰地听到了他的抽泣声。过了一会儿,他便精神抖擞地走出来,满面春风,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
  我当时就明白了。我爸并不是没有委屈,他在跑业务的时候肯定少不了冷嘲热讽,舟车劳顿,他只是选择了隐藏,用最好的一面来面对家人。

  我妈照例问了一句:“今天工作还顺利吧?”

  “很不错,又接了几单生意呢。”我爸给我妈夹了一块肉,又补了一句,“我的工作都很顺心,来说说你的吧。”

  我猛往口里塞饭,怕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。我突然好害怕坐在对面说得眉飞色舞的妈妈,也像爸爸一样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,实际上苦得让人直掉泪。

  如今我爸真如我妈所期望的一样,经营起了大企业。然而我妈的青春年华早已渗透在与我爸奋斗的路上,一点一滴写满了艰辛。不过她说,她一把年纪了还喜欢蹬被子,就是被我爸宠坏的。让我爸盖了大半辈子的被子,好像什么都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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